凡煙小說

第87章 第 87 章

關燈
第87章 第 87 章

賜婚

極樂樓, 冷清許久的木樨清室終於等來貴客,只知是掌櫃的親自作陪。

“崔家倒臺,新政推行,你總算能緩下來喘口氣了。近日諸多風波, 只怕給老七也是報喜不報憂吧?”

宋知瑜倚在榻上閉目養神, 只在聽到祁頌之後睜開了眼。目光朝窗外飄去, 輕嘆一聲:“沒刻意瞞, 也瞞不住。軍中何嘗不是一團麻:兵部尚書於敬安倒是個做實事的, 配合推行屯田新制、防務整編並無二話。只是邊境摩擦頻頻, 各家軍統帥又都有自己的心思打算。整編駐防容易,整齊人心,難啊。”

段景琛遲遲不搭話, 宋知瑜扭頭看去, 發現他盯著自己。眼神中驚艷與嘆服交織,終歸於欣慰。

“我只醉心江湖逍遙, 縱然脾氣相投, 終有所不能言。若無你,他此生抱負湮於流言,何其寂寥?”

宋知瑜晃了下神, 因這真誠的“恭維話”生出幾分動容,轉瞬被下一句澆熄。

“你與你二妹妹,如此樣貌品性絕妙之人, 宋家一下子還養出兩個!就沖這,宋家這次擇婿,小爺定要風風光光送份大禮!”

宋知瑜瞬間垮臉:“不必了, 他擇不了。”

一臉嘚瑟的段景琛還沈浸在自己畫的餅裏:“你怎麽知道她擇不了?”
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不覺音調都高了幾分。

段景琛終於聽出了話中隱隱的火氣。細看去, 宋知瑜一臉篤定, 隱約看到緊咬的牙關……

迷惑在心頭繞了一圈,瞬間了然。

段小侯爺面色為難,眼神瞟著門口生怕被人聽見,轉而又耐著性子低聲勸慰:“妹妹先於兄長訂親雖不常見,可你也要講講道理,你自己是個什麽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,還指望宸妃娘娘給你們辦一場不成……”

“段!景!琛——”

話音未落,門外歡快的笑聲飄然而至。

聞九領著身後一眾侍女,手捧各色幹果糕點魚貫而入,轉眼間桌上擺的滿滿當當。

茶爐上的水剛好滾開第三沸,蕭景琛先給宋知瑜斟上,笑著揶揄:“我說呢,什麽人中龍鳳能配得上我們聞九姑娘親力親為?我今日也算沾光了。”

聞九笑啐道:“給宋翰林斟茶倒水、聊表心意是天下多少女子的心願,聞九有這個福氣罷了。掌櫃的若是眼紅,就給學堂再多捐些書本銀錢!”

“這什麽道理?”段景琛一口茶水噴出,不依不饒要個說法,“怎麽輪到我就得花錢?”

“就要花錢!”聞九黛眉微蹙,不經意間流露出少女的傲嬌,明媚得晃眼,“宋翰林居廟堂之高,為寒微之人請命,求來入學受教的恩典。你嘛,處江湖之遠,練出一身賺錢的本事,可不就該出錢?這才是各居其位,各盡其力。”

看她搖頭晃腦說得頭頭是道,段景琛嘴角就沒下來過。嘴上仍是不服,酸溜溜地嘀咕著:“那辛苦你轉告天下女子,白費心思咯~人家好另一口喲……”

“啪嗒”宋知瑜抓起一把果子朝段景琛扔去,對面這才訕訕閉了嘴。

聽著提到了學堂新政,宋知瑜很是好奇:“傳得這麽廣嗎?原想著你們與這新政惠及範圍也不相幹,竟也有所耳聞。”

“何止耳聞,張貼公文那天聞九拽著我擠到最前頭。回來時誇了你一路,轉而又擔心你勢頭太猛、冒尖太快。後來聽說陛下對各地新政局面很是認可,總算替你放心。前不久跟幾個好姐妹商量著,才把攢的體己錢塞給城南學堂,這不又要催著我放血……”

宋知瑜驚訝感動之餘,連忙勸慰:“各位姑娘的心意我領了,但大家都是領著月錢過日子的。稅銀本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,斷沒有再次攤派到百姓頭上的道理。”

聞九搖搖頭,神色也嚴肅幾分:“我們不過略盡心意。新政落地推行、直至有朝一日能成為慣例,靠的不是我們群情激昂下的一時支持,正如不能指望立時看到寒門崛起、女子入仕。於安樂之中窺其危,於僵局之前求其變,聞九敬佩大人的遠見,更嘆服您的胸懷。”

宋知瑜不由得細細打量起來,暗自感嘆自己竟未曾註意到眼前人有這般見地。

“宋大人,學堂新政一出,你所面對朝堂攻訐、政敵為難自是不少。可也莫小瞧了江湖白衣、凡桃俗李,多少人都站在你身後呢。”

宋知瑜輕輕點頭,嘴角是篤定的微笑:她當然知道。

錯過這一次,她不知道時間是否還會給她機會,給大祁機會?黨爭如何,士族又如何,歷史會站在她這邊。

“誰在你身後……我不知道,但你再晚一會,你妹妹身後真的是空無一人了。”

三人俱是一驚,齊齊看去,六皇子正扶著門框氣喘籲籲。

茶爐裏的炭劈啪作響,蓋不住聞九的一聲怒斥:“混賬東西!崔家獲罪,關宋家什麽事!”

“崔泰夫婦一口咬定,長子崔福早已與你家二姑娘定下婚約。此次罰沒抄家,族中婦人皆隨男丁流放,未婚女子入賤籍。瞧著崔家的意思,憑著一紙婚書,鉚足了勁也要拉你妹妹入教坊司。”

“等會兒!”段景琛突然打斷六皇子,“從哪冒出來的婚約?宋家二姑娘我與七皇子都見過,那副誓死不肯就範的架勢……倒不如說她潛入地牢把崔福刀了,那我還信幾分。”

宋知瑜努力搜索記憶,確定不曾有過這樁婚約。依她對宋修遠的了解,行事不會如此倉皇,畢竟尚書府訂婚,總不能偷偷摸摸的。

難道說……“有書信為憑?”

“正是。”祁嘉眉頭緊皺,分外為難,“崔家拿出了問名書,清清楚楚寫著宋家二姑娘的名諱八字。”

所謂問名,乃是婚娶儀程三書六禮的第二步。男方請媒人登門提親,女方家同意後才會將生辰八字交於媒人帶回,只待蔔吉確認並無相克,便要下聘。

“聘書需得敲鑼打鼓呈到尚書府,自是做不得假。崔家的手腳也就只敢做到問名書這一步。”宋知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,可是冰封的表情下似乎暗流洶湧。

聞九又是最先著急起來:“本就沾著親,這如何防備!難道親戚間仗著知曉這些內帷私事,就能隨意仿造,汙人清白?”

“我猜,還真不是仿造。聞九姑娘說得對,到底是沾著親,防不勝防啊。”

宋知瑜嘲弄的語氣,說不準是在笑崔家求死心切,還是笑自己滅完後院火又來暗中箭,總也不得閑。

段景琛瞬間了然:“宋夫人……還是不死心啊。”

當日在崔家後宅,宋夫人如何與崔家打配合、宋知瑜又是何等死志,他與祁頌再清楚不過了。可他們偏偏不能說!

未出閣的官家貴女,姓名、生辰乃至嫡庶、排序豈能是市井盡知的?何況崔家敢明晃晃擺出來當底牌,沖這份底氣也絕不會是潦草仿造。

祁嘉“豁”地起身,語氣不由分說:“我料定此事經有心人推波助瀾,壓是壓不住的,終會傳到禦前。你一定要想好說辭,必要的話,我們先……”

“六殿下,陪我進宮吧。”

*

宮門外,兩輛馬車前後腳停下。

撩簾一瞧,宋知瑜都想笑出聲來:冤家路窄。

宋修遠也是一楞,對著六皇子匆匆一禮,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悶。幾次欲近前說些什麽,奈何宋知瑜與祁嘉一路疾走,只得埋頭努力跟上。

三人候在清河殿外等待通傳,宋修遠終是能喘著氣低語幾句:“到此地步絕非我本意。”

嗯,實話。

“我從未與崔家有過任何書信、口頭之約。”

也是實話。

“你嫡母……我已審明,乃當年之過,非近來之錯。不管你信與否,此事我實不知。”

這一點,宋知瑜也想到了。所以當年崔府一行,宋夫人心急成那般。竟也不想想,自己帶出門的庶女若聲譽有損,自己置於何地,宋家置於何地?

“為父但有一請,面聖之時可否……”

“六殿下,二位大人,陛下宣召。”

話講一半,宋修遠的臉色肉眼可見灰暗下去。

宋知瑜走在最後,餘光落在宋修遠身上——幾日不見竟老了許多,整個人透出一股頹喪之氣。

也是,對宋修遠來說近日晴天霹靂甚多。人到中年,官至二品,反倒一步一個坎了。

行過禮後,宋知瑜這才註意到祁鈺已經在了,旁邊這位……五皇子?

眼神淬了毒一般看過來,從自己踏進殿內就沒移開過。盡管皮肉腫脹,疤痕可怖,早不覆少年容貌。可這雙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的眼,真是一如當年。

宋知瑜無心顧及其他,剛要開口便被宋修遠打斷,“撲通”一下跪倒在地——“啟稟陛下,臣聽聞罪臣汙蔑之論,事關小女清白,斷不能忍。小女從未與崔家議親,今被無辜攀咬,罪臣何其歹毒。還望陛下明鑒!”

“稟陛下,臣亦作證,尚書府從未與崔家議親。更不知,所謂書信憑證從何而來。”

宋知瑜明白那未說完的半句。崔家捏造的問名書,不可作數;宋夫人瞞著眾人私自傳遞的問名書,也不可作數。然而後者的結果,宋家承受不起,宋二小姐的名聲更承受不起。

她明顯感覺到身邊人長而緩地松了口氣。一個肉包子打狗般的“婚約”,讓父女二人再次統一戰線。

“二位愛卿請起。此樁荒唐事,朕已聽三皇子轉述了。”

宋知瑜瞥了眼,祁鈺笑瞇瞇看著自己,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。不由得心中暗罵:宋家的婚約你也往前湊?你知道個六啊!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崔福記恨宋珩已久,到今日境地仍要無端攀咬。何況你們兩家本就沾親帶故,偽造這些本就不難。更是拿捏準了女子清譽這點,讓你們難以與之公然爭辯。

崔家擅權結黨在前,損德敗行在後,著實可恨!方才三皇子也為愛卿忿忿不平,難免人所共棄。”

嗯!嗯?

“傳朕口諭,崔福明日問斬,一應家眷觀刑後即刻流放離京,六皇子監辦。早點收拾了糟心事,免得給月底祭典添晦氣。宋愛卿,畢竟事關閨閣清譽,不便大肆宣揚。今賜珍珠十斛,翠玉十件,帶回去好生寬慰。”

既是撐腰,也是安撫,宋二姑娘今後也可與這樁流言撇開,更不至於為證清白鬧出更大的動靜。

陛下給的面子可是真足啊!

眼見事情了結,宋知瑜幾人打算告退。雖沒想明白祁鈺這一出為了什麽,但眼前又能壞到哪去呢?

宋知瑜正要躬身告退,耳邊熟悉的聲音傳來——

“父皇,一家好女百家求,那幫瞎了心的糊塗東西心思歹毒,眼光卻不差。”

???

不好!

“兒臣想著,不如近水樓臺……”

沈默半晌的五皇子祁暄終是沒了耐心:“父皇,兒臣傾慕宋二姑娘已久,求父皇賜婚!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